理塘有家(二)

（三）婚礼
行走在五月的妙处：五月的高原，正是开花的季节。
美丽的新娘子正在娇艳地绽放。

高原小城的第一个晚上，在餐馆里，一口喝下了对面桌子邀请的一杯啤酒。走在回家的路上，就有点晃，踏在云上的感觉。第二天才明白过来，这是一杯4100米高的酒。

晴光灿烂的日子，走着走着，就又走到了婚礼的酒席上。
没有任何理由的，所有的人对你热情有加。让你对着新郎新娘看个够。
然后，你要吃我们藏族的这个，你要吃我们藏族的那个。然后，你要喝酒。
没有理由的，你要喝酒。
我不想找任何借口推托。
可是，这是4100米高的青稞酒。
这还只是上午，酒，要一直喝到晚上。
我咬牙喝了几杯，逃了。而且再也不敢回去。
可是，我想看晚上的锅庄。

然后，就想到了一招。
我把小城里仅有的几只洋驴子拖了去。
确实有效。他们去了，喝酒就变成了他们的任务。他们本身就是从啤酒的国度中来。
有效过头了。每一个人都来敬酒，都要说很长的一段，而且，一定要让我翻译。每个人的每句话都是一样，可是，他们那期待的眼神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喧闹得听不清话语的屋里对着老外的耳朵大声喊叫。我说“就是那个意思，你懂？”老外都笑。但是，理塘人不认为他们懂，他们一定要我说，而且，说的时间还得跟他们的原话差不多。如果我只说几个字，他们就会有失望的眼神。我看不得那样的失望。
有效得太过头了。因了老外，他们放起了迪斯科。年青的女孩子们和老外们跳得热火朝天。天哪，我是来看锅庄的啊！
终于，轮到锅庄了。结果，年青的女孩子们都不跳了。站在场外静静地看。只有上了中年的女子和一些或老或少的男子在跳，加上我这个不会跳的。那些女孩子们是因为没有穿藏服而觉得跳起来不够味呢还是小城里年青的一代已经努力向她们的理想中的世界奔去？她们认为，牛仔裤比藏袍更性感，迪斯科比锅庄更美丽。

（四）天葬
去看天葬。一个早上，天葬师解决了五个。
一望无际的草甸上，开满春天的小花，粉的，紫的，黄的。神山流下的雪水化作小溪，滋润着才从冬天苏醒的大地。牦牛在静静地吃草。雄鹰在高高地飞翔。
整个草原在云影中飘。本来就是这样。 质本洁来还洁去。
人走了，完完全全地融入到自然中去了。干净利落不留一点痕迹。
这世界还是那样地均衡，并没有多出一块墓地，多一群哭丧的人，多一处焚烧的炉。

看第一个，是个年青人，鲜活的躯体， 远远地，展现着生命的美丽和痛苦。
再下面的，都是些老人，就只是一副干枯的骨架。完全是不同的感觉了。这样的老人，世界对他们还有什么样的留恋呢？

所以，人一旦没有了灵动的血肉和思想。就什么也不是了。我们生存，我们唱歌，我们相爱，都是为了那份灵动。

心里就只一直想着一个人，本能地，想到最牵挂的一个人。
想对他说，我们，因为有了鲜活的血肉，有了奇异的思想，才变得如此生动，可爱。
趁着可爱，尽情爱吧。

（五）温泉
碰到两个自驾车的武汉人，从青藏线入，从川藏线出。说起车途的艰难。一路都有翻车的。正在修路，尘土飞扬。如果不幸出了车障，只有在深夜里等待明天的太阳。唐古拉山口的兴奋让他们结结实实地高原反应了一把，等于死了一回。现在想来，是经历。但当时，是恐惧。在理塘面馆遇到我，带他们去洗温泉。“爽啊！太爽啦！”他们已经很久不尝热水澡的滋味。

开温泉的都是些当地的藏民，家就在温泉边上，在泉眼接一根皮管，砌个池，加个顶，豪华点的再修个隔断，就成了温泉洗浴中心。
温泉的水极好。大冷的冬天，去找那一根皮管的，2元钱，爱泡多久泡多久。
如果天气不太冷，必须找那两根皮管的，（另一根接着冷水）4元钱。否则，那2元钱的就变成给猪褪毛了。

老板们自己从来不洗。有一家的小女儿，长得象外国洋娃娃。只是鼻涕拖得老长。永远，满身的尘土满头的灰。他们，就住在温泉边上。他们，开着温泉洗浴中心，但是，他们，不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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